徐玉向：茄子花开带雨眠

初夏的雨来得突然。我正在檐下看蚂蚁搬家，忽然一滴凉水砸在脖颈上，惊得我跳了起来。

母亲隔着窗户喊：“快去看看菜园子，刚栽的菜秧别让雨水冲了！”

塘埂的小菜园是父母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原先这里长满野蒿，父亲说土肥得很，不种菜可惜。如今这里挤满了茄子、辣椒、西红柿，还有一大片青翠的小青菜。

雨点越来越密，我顶着蛇皮袋赤脚跑到菜园，裤管已经湿了大半。茄子秧刚移栽没几天，细弱的茎秆顶着几片嫩叶在雨中挺得笔直。最叫我惊奇的是，有几株竟然开了花——淡紫色的小花，羞怯地藏在叶腋处，像小姑娘捏着裙角。

“看什么呢？”母亲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雨衣上的水珠滚落到我的光脚背上。“茄子开花啦！”我兴奋地指着那些小花。母亲弯腰看了看，笑着说：“这么快。”

雨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我蹲在茄子秧旁看水珠在叶片上滚动，忽然发现一朵茄子花的花瓣上趴着只小蜗牛，它慢悠悠地爬着，在花瓣上留下一道银亮的痕迹。

父亲扛着锄头过来松土，我指着茄子花给他看。父亲粗糙的手指抚过花瓣，说：“这花要是能留住，过个把月就能吃上茄子了。”

傍晚的菜园飘着泥土的清香。母亲摘了几片青菜叶，说要给我下面条吃。我偷偷摸了一下西红柿的花，又赶紧缩回手——听说碰了花就不结果了。回头看见茄子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笑话我这个胆小鬼。

夜里躺在床上，耳边还回响着雨打菜叶的声音。想着那些紫色的茄子花，不知明天会不会又开几朵。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忽然记起父亲说过的话：一朵花就是一个茄子呢。我数着今天看见的花朵，数着数着，梦里结满了紫莹莹的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