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章：去山里走走
周末清晨，和朋友相约，一起到大山里走走。一个半小时的全程高速，然后再走半个小时的山路，来到皖西大别山一个小山村。我们从一个小山后山坡向上爬，青石板路被昨夜春雨洗得发亮，苔藓在石缝里探出头，像撒了把碎翡翠。拐角处忽然撞碎一丛野蔷薇，粉白花瓣簌簌落进竹篮，惊飞两只正在花瓣上啜蜜的蜜蜂。它们嗡鸣着掠过肩头，翅膀上沾着的花粉抖落在我袖口，像谁用指尖点了颗金色的痣。
坡上茶园正泛着新绿，嫩芽儿蜷着身子，像未舒展的小舌头。采茶阿婆戴顶蓝布帽，指尖在茶枝间翻飞，竹篓里很快积了层翡翠般的芽尖。她抬头见我，眼角皱纹笑成朵菊花：“你们外地过来的，请尝尝新炒的明前茶吧。”她提起地头上一个铝壶，在粗陶碗里给我们倒上一碗茶汤，我轻轻地抿一口，舌尖先触到清苦，继而漫上回甘，像春天在味蕾上跳了支舞。山风裹着草木香掠过茶垄，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啼声，一声叠一声，惊起几簇映山红在崖边颤巍巍地笑。
午后沿溪谷寻春。溪水清冽如玻璃，底下石子儿被冲刷得圆润发亮，偶有小鱼倏忽游过，搅碎满溪阳光。岸边长满二月兰，紫雾般漫到脚边，蒲公英举着茸茸的白伞，风一吹便扑簌簌飞向远处山峦。忽然看见棵老梨树，枝桠上缀满雪似的花，树下落英铺了层软毯，有只花蝴蝶停在同伴的后背上，翅膀开合间漏下点点光斑，像谁把星星揉碎了撒在皮肤上。
临近傍晚，我们坐在村头一棵老槐树下，大家都没有说话，静静地享受这一切景象。看暮色像淡紫色的纱，轻轻笼住山谷。听远处传来归鸟的唧啾，近处虫鸣声渐起，如碎玉撒盘。溪水边的野草莓、采茶阿婆竹篓里的嫩芽和她眼角那朵菊花般的笑等一幅幅画面不时在脑海出现……此时，风掠过耳畔时，仿佛有人在轻轻说：“你看，春天不是正在你掌心里么？”
炊烟渐浓时，山脚下亮起几盏灯，暖黄的光裹着饭菜香漫上来。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野蔷薇花瓣，它们已被暖烘烘的体温煨得半干，像藏了片春天在怀里。忽然懂得，原来最好的春光不在远方，而在沾着露水的茶芽里，在溪石间蹦跳的阳光里，在陌生人递来的一碗茶汤里——当你愿意俯身拾起一片花瓣，春天便已悄悄漫过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