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杏子：家中访客

周末清晨，我正倚在阳台读书，忽听见“咚”的一声闷响。抬眼望去，只见屋内窗帘在晨风中轻轻晃动，窗台上落着几片青灰色的羽毛。打开房门时，一只迷途的小麻雀在眼前飞来飞去。

麻雀显然看到了我在屋里，吓得不轻，忽而直冲天花板，忽而猛啄窗框。我不禁连连退到卧室门口，把通往阳台的房间门完全敞开。可这只惊慌的小家伙只顾往四面角落里钻，绒毛上沾着蛛网，细爪在木地板上划出凌乱的痕迹。

“别怕，出口在这里。”我轻声说着，把竹制晾衣杆横在地面，试图引导它转向光明。它却突然腾空，像一枚失控的子弹，直撞向天花板，继而又重重跌落在窗台上。过了好大一会儿，小家伙才重新蹬腿跃起，直冲窗外，却因平衡不稳直直跌向对面人家的庭院里，侧躺在地，肚子上的白毛朝上。

我拿来拖把抹布将屋里打扫干净。扶着窗台往下望，那抹灰影正笨拙地蹬动细爪，不过已经翻过身来，偶尔扇一下翅膀。晨露沾湿的羽毛泛着铅色光泽，像是谁把屋檐的瓦色揉碎了披在它身上。直到邻近庭院里传来狗的吠叫，这小东西才如梦初醒，扑棱着掠过蔷薇花架，又飞到了二楼阳台。等我再看时，它已化作天际一粒跳动的标点。

它无心飞进我的屋里，或为找食物，或为寻去处，皆是误入。如果每个迷途的生命都能遇到一扇敞开的窗，或许那些折断的翅膀便可以划出更长的弧线。